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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想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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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里下了一场细雪, 第二日清晨,京城的道路上便都是潮湿一片,水渍映着天光,望之便觉一阵凉意。

忠勇侯顾摧怒气冲冲从马车上下来, 走进府邸之中, 下人们屏息凝神, 唯恐惹了侯爷不快。

顾平荆身上带着酒气, 不过人倒还算清醒,从里面迎出来:“父亲。”

顾摧闻到酒味, 很是不快地拨开他:“又出去花天酒地!”

顾平荆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撇了撇嘴, 转而挂上一个笑脸:“父亲这可是误会儿子了,今日吃酒,儿子是打探消息去的。这次圣上同意让咱们的商队运送粮草,不少人可很是看好, 钱庄里又有一笔进项, 等商队出发了,到时来找咱们运送订货的一定会更多。”

只是顾摧脸上却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挂上笑容, 这位如今在朝堂上显赫万分的忠勇侯,一路走到自己书房都沉着脸, 甚至连自己儿子的话都没有应。

顾平荆脸上有点挂不住,一边跟着顾摧往书房去,一边又道:“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?父亲何故如此恼怒?府中好事将近, 父亲便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也该多些笑容。”

进了书房,顾摧砰地将门关上:“笑容?你可知道今日早朝圣上说什么了?”

“说什么?”顾平荆神情微变。

顾摧冷笑一声:“京兆衙门接了一桩案子, 一个叫淳于婉的姑娘要给自己的父母申冤,你猜她的父亲是谁?”

“淳于婉……”顾平荆听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,“不是上次从五行谷里出来那个吗?她不是个胡狄人?”

“她自己说她爹是余世缨!”

顾平荆面色大变:“余世缨?他不是早就……”

顾摧眼中闪过寒芒:“圣上果然还是留了一手, 当初审罗家时,半分不曾透露过这个女子的身份,后来她住在商府,我还当是商沐风动了心把人留下了,如今看来,恐怕他们早就有所怀疑了。”

顾平荆想了想,转而又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:“父亲,这罗家人都不知道去了哪,死无对证,他们就算有冤要申,又能得到什么结果?”

“你懂什么!”顾摧斥责一句,“如今这位淳于姑娘可是被金鳞卫的人保护着,谁都不许见她,圣上这是有心要查当年的事。”

顾平荆倒是丝毫不怕:“查就查呗,那都是定国公府做的事,和我们又没关系。父亲,当务之急该是妹妹与大皇子殿下的婚事啊,我可听说姑姑在宫里没少为此事筹备。”

“你姑姑是妇人之见,你也跟着她净是关心那些旁支末节。如今好不容易才让圣上同意以商队协助粮草押运,最要紧的是北疆的情况。”

“北疆是什么样,父亲不比儿子清楚吗?”顾平荆笑道,“这北疆诸事皆在父亲掌握之中,燕少将军又英勇善战,哪里需要担心?倘若父亲实在为那什么淳于婉烦恼,儿子将她处理了就是,何需这般如临大敌一样?”

顾摧狠狠叹了口气:“我就是太纵着你,才让你无法无天,近来你可消停些,也不要总与人吃酒,好好守着些规矩。”

顾平荆应道:“知道了,父亲莫要担忧我了,那群纨绔子弟只知醉倒温柔乡,父亲还是想想妹妹的事吧,儿子可听闻大皇子殿下并不同意成亲呢。”

顾摧目光深了深:“这可由不得殿下,皇子成婚,到头来还是圣上说了算。”

代州的雪下了两日才停,山间积了厚厚的一层,按理说这个时候是最不易作战的,可却正如燕远所料,雪一停,淳于鹰就坐不住了。

胡狄人耐寒,历来就多有趁雪进攻的先例,虽说雪中作战对两方都属不利,但相较之下,还是大乾的兵士所受的限制更多。多年的征战让胡狄人发现了这一点,是以自打到了代州,燕远就一直跟底下的兵士在说,越是雪停的时候,越是危险。

冬月十八,胡狄的两队精锐,分两个方向进攻望月关的东西两边关口。

这里地势险要,但山间却有高地,两边本就为了争夺高地打得不可开交,如今更是分毫不让。

燕远身为先锋,自然要领兵出关迎战,而也许是此次两边形势严峻,除去池印将军驻守望月关的城垛,其他各营的将军均领兵而战。

原本热闹的主营,在兵士迎战之后,霎时间空了下来,只有从兴平郡征来做饭的百姓还在东北方向的膳房劳作。
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望月关下,这里的百姓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就战乱的日子。

林悠裹着燕远给她的厚厚斗篷去膳房帮忙时,瞧见那些百姓的面容,不见一丝的紧张慌乱。

她从小在宫中长大,其实并不会做什么吃的东西,学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样,都是些在这里用不上的小糕点。

幸而眠柳一向能干,很快就与那些切菜掌勺的妇人熟络起来,甚至还新学了几样没见过的北地菜式,虽然不好给林悠吃,但回去给宫里的其他宫人解解馋还是可以的。

眠柳跟着那些妇人准备吃食的时候,林悠就在边上坐着瞧,她偶尔也会帮着盯那灶台上大锅的火候,百姓们不知她身份,热情地教她些没听过的知识,倒让林悠先时的紧张消散了不少。

每每这种时候,江孤月总是在外头守着,她好像不怕寒风,靠着膳房的土墙站着,轻松又恣意。

大军出征了三日,三日林悠都是这么度过的,她渐渐地好像没有了焦虑,哪怕直到此时还是没有收到京城的一点回音,但瞧着那些充满希望的百姓,她就总觉得代州会好起来。

只是关外这一仗似乎打得颇为艰难,已是第三日的日暮,还是没有听说兵士们回来的消息。

林悠站在膳房外的一片空地上,远远眺望着北方的群山,隐约可见修建在山上的城墙随着山势蜿蜒起伏,而在那峰峦的另一边,北军的士兵正据险而战。

“是,林姑娘?”

忽然有人叫她,林悠转过身去看向来人。

一身灰白的麻布长衫,外罩毛领大氅,生得白净文雅,若非知道这是北军大营,根本看不出这人出自军中。

林悠问道:“你认识我?”

那人温和笑笑:“前几日姑娘运送粮草前来,在下有幸远远见过。还要多谢姑娘解了北军燃眉之急。”

“阁下是……”

“一时心急,竟忘了介绍,在下是随军郎中,姓卫,名俊梓,代州人士。”

这位卫郎中林悠倒是有所耳闻。

军中郎中约莫七八个,从京城天风营跟着过来的是孟先生,林悠是见过的,余下的几个郎中也都是各营带过来的,倒是这位卫郎中本就是代州人,是跟随镇北军在此多年的。

“不知卫公子前来,是有什么事情?”

古语有道“君子远庖厨”,且不论这话本来想说什么,总归是让不少读过几本书的男子,都不怎么爱到这膳房附近来,这卫公子过来,林悠倒是有些意外。

卫俊梓总是一副温和模样:“听闻林姑娘与燕少将军交好,如今将士们出关迎敌,若按往常,总得数日才得回来,到时难免有伤员,定又要忙碌,可少将军曾救我于刀下,我想着若有机会还是要报答,便斗胆,想送些温养的东西给姑娘,权作心意。”

林悠这才瞧见他那大氅的广袖之下,果真提着一个纸包,说完这话,卫俊梓将那纸包提起了一些:“还请林姑娘莫要嫌弃。少将军一概不接受我等的谢礼,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。”

他说得万分诚恳,且燕远的性子林悠也知道,确实不会受旁人的这种东西。

她瞧着卫俊梓的模样,想了想,浅浅笑了一下:“卫公子有心了,只是到底不是我曾帮过卫公子,这东西我受之有愧。”

卫俊梓有些急了:“姑娘说的是哪里话?少将军待姑娘不同,我们都看在眼里,在下也是无奈打扰姑娘,倘若姑娘也拒绝,在下受少将军大恩,可真是无处得报了。”

他说得急切诚恳,瞧上去倒是极为真挚,林悠想了想,方道:“那这东西就当是我欠卫公子一个人情了。我可不敢贸然领功,日后若有能帮的上的地方,卫公子只管开口。我虽为女子,可也大言不惭地说一句,往昔也认识了些厉害人物,倘若卫公子有什么事,兴许我能帮得上忙,也算好事一桩了。”

卫俊梓笑了笑:“如此倒也好,有姑娘相助,想来少将军也不至于再拒绝在下的好意。我母亲曾教导我要报恩,若是少将军之恩不报,我终究心里难安。”

林悠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叫了眠柳来,收下了卫俊梓送来的温养补品。

原本这也算为此事作结了,可这时辰赶得巧,正到了晚膳的时候,卫俊梓瞧着天色渐晚,而关外还没传出战事结束的消息,便又开口道:“如今天色晚了,林姑娘还不回帐中休息吗?”

“这里人多些热闹,我也不急回去。”

“赶早不如赶巧,在下来的时候倒忘了,今日山下送了些卤菜来,算是北地的特色,若林姑娘不嫌弃,不如也来尝尝?”

林悠瞧着暮色下对面人的样子,心内不免感慨。

这卫俊梓放在一众北军粗犷武将之中,当真也算得上鹤立鸡群,若非有燕远那样的人在,只怕他单单站在那,也要将那些一向不注重外表的武将们都比下去。

温和知礼,干净沉稳,又是北军之中的郎中,治病行医,这种种叠加之下,倘若站在这里的真是一个十几岁初入世事的小姑娘,怎能没有一点动心?

就好比再过多久,燕远站在她面前都会让她羞怯紧张一般,如卫俊梓这样的人,对于一些心思单纯的姑娘来说,便是极具迷惑的特殊存在。

林悠目光深了深:“卫公子热情相邀,本不该拒绝,只是……”

“林姑娘不必客气。”仿佛是生怕听见拒绝的话,卫俊梓连忙开口,“在下说过,当初是燕少将军救在下于刀口,如今林姑娘既是燕少将军的好友,那在下也自该一尽地主之谊。大军如今正在关外,林姑娘想来也有所担忧,在下那里离关隘更近,若大军得归,定能先知一步。”

这个由头可比什么卤菜诱人得多。

林悠微微沉思,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江孤月。

自打来了这里,江孤月就换了随常衣裳,只在腰间佩了一柄剑,少了许多江湖杀伐之气。

卫俊梓心有余悸地往那剑上瞄了一眼,可又打量对方是女子,并未太放在心上。

见江孤月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,林悠方转回视线来笑着道:“那便要劳烦卫公子上心,尽早将燕远他们的消息告知了。”

那卫俊梓神情激动,忙道:“姑娘这边请,在下这就遣小童去盯着,若大军一回来,立时告知姑娘。”

原本厚厚的积雪已被踩得不成模样,翻出的岩土混着暗红的血迹,正昭示着此处战场方才的激烈。

三日几乎可说是正面的对抗,让大乾和胡狄的队伍都损失不小,但到底是山势有利,池印将军的计策并上燕远的英勇,到底也没让胡狄占了便宜。

也许是见寒风呼啸,便连胡狄士兵都几乎到了极限,这一日下午,胡狄便已成阵型退兵。

军中有性子急的将领,怒喊着要将胡狄蛮人追杀殆尽,可燕远清楚,他们后备有限,大军三日里损耗也不小,并非一勇到底的好时候。是以打扫过战场,北军兵士便要重新回关中休整。

但这一回,也出现了一些与之前不太一样的地方。

比如镇北军丙字营的左庶卫长,在收兵的当口便被燕少将军亲自绑了起来。

那庶卫长姓丁名陆仁,说起来也算是镇北军旧部,当年就曾跟随老将军上阵杀敌,一手弓箭军中无出其右,立过不少功劳,镇北军的不少人听说他被少将军抓了,不光是觉得疑惑,甚至有人一脸怒意,仗着自己年纪不小,一副要找燕远问个清楚的样子。

只是燕远好像是故意要做给那些人看,回关内的队伍里,丁陆仁被绑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头,在连着三日的作战已近乎到达极限的兵士之中,格外显眼。

镇北军对此议论纷纷,但北方各部的将领却都未置一词。

直到大军与池印将军汇合,过了关口,快走到关内驻扎的大营,一个十几岁的新兵小子,从对面直冲着燕远跑了过来。

“什么事连规矩都不记得了?”展墨赶忙将人拦下。

这小子他倒是认识,是他们来望月关的路上捡的,那时候生病快死了,孟先生把人救活后,就让他一直跟着天风营戊字营了。

那小子名叫宝才,扶了一下自己因跑动歪掉的帽子,喘着粗气道:“少将军不好了,林姑娘去了卫郎中的帐子,好一会了都没出来!”

“什么?”

燕远抬手将拴着丁陆仁的绳子扔给展墨,一骑绝尘而去。

那丁陆仁抬头看了一眼先他们一步离开的燕远,懒懒地道:“少将军可真是任性,这就扔下人走了。”

展墨扯了一把拉着丁陆仁的绳子,丁陆仁一下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。

“池将军说了要在天尽黑之前赶回大营,丁卫长,你别赖在地上不起来啊!”

“你!”丁陆仁瞪着眼睛费劲巴拉想从地上爬起来。

展墨根本懒得理他,策马就继续往前走去。他现在担心的,是少将军和公主殿下。

公主殿下按理说挺聪明的一个人,怎么会跟着卫俊梓去他的营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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