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奔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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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……真的不再想一想吗?”青溪眼中含着泪, 委屈地看着林悠收拾好一个简单的包袱。

公主殿下从小就是锦衣玉食,便是定宁宫从前过得再难,到底还是比外头的人穿得好,住得舒服。如今要去那么远的地方, 却只拿了这么一点东西, 这可怎么受得了啊……

林悠将那包袱绑紧, 背在自己身上:“青溪, 记住我与你们说过的话,我是趁着夜色自己走的, 你们都被我迷昏了, 谁都不知道,明白了吗?”

“公主……”

“你放心吧,眠柳会功夫,有她跟着我, 我没事的, 况且也是和运送粮草的大军一起走。他们明日天不亮就会出城门,到时我混在队伍里, 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
“可是公主,便是真有什么问题, 在京城不能解决吗?这一路上风餐露宿,可怎么受得住呢?”青溪担忧地看着林悠。

林悠朝她笑笑:“青溪,如果我说, 燕远可能会死在代州,你信吗?”

两个丫鬟都愣住了, 战争无情她们知道,可燕少将军武艺高强,怎么会有事呢……况且, 大家心里肯定想着人都能平安回来……

林悠是笑着的,可目光之中却满是无助,她这两天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粮草的事情查得太多,总能想起许多前世零散的片段。

她心里被浓厚的乌云笼罩起来,那乌云好像在叫嚣着要把燕远从她身边夺走。

她没办法安心,那种如同前世听闻燕远棺椁回京时的绝望情绪时不时就会涌上来,提醒着她,燕远已经去代州了,去了好久,如同前世诸事再一次发生了一般。

不能再等了,林悠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不让眼中的泪水掉下来,她缓了有一会,好像才终于平复了心情。

“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他,所以我要去,去陪着他。”

她还有半句话,藏在心里:哪怕死,也要与他死在一起。

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,打破驸马不能领兵的规矩,以朝夕鼓为誓,愿在沙场之上守护大乾安宁,而时至此刻,两个月过去,在明知粮草可能会出问题的情况之下,林悠只想把所有一切都抛下,他们错过了前世,不能再错过今生。

夜色深重,秋末冬初的夜晚,已经有了沁骨的凉意。

林悠一身小太监的打扮,沿着定宁宫西墙,一路从宫中的羊肠小道,走到通往北宫门的甬道上。

眠柳跟她一样的小太监打扮,手中提了一盏并不太明亮的灯。

夜里宫道上也没有多少人,尤其北宫门这里的甬道,静得不像是在富丽堂皇的宫城。

她们要偷溜出去,自然不能从正宫门走,北宫门这里是小山探到的,这边有一处供侍从运送污秽之物的角门,自打内务府把往来运送的路线都改到西边之后,这里的小门就荒废了。

越往北走,越不像是在宫城里,眠柳心里都有些打鼓,可瞧见公主,还是那般义无反顾,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
绕了两转,瞧见前头丛生灌木,有一盏豆大的灯亮在灌木的枝叶里,林悠知道,那便是小山所说的接应她们的地方了。

“这边不走了,往别处去吧。”

待她们走进,便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。

林悠看了眠柳一眼,眠柳便上前道:“巡夜的,就是过来瞧瞧。”

她这边话音方落,便听里头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殿下可算来了。”小山从树丛里钻出来,后头还跟了个瘦弱的小太监。

“辛苦你们了,我离开了,记得按我说的,保护好自己。”林悠看了小山一眼。

小山拨开两边的灌木:“殿下放心。”

那跟着小山的小太监此时便上前去,用一把有些锈了的钥匙,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打开来。

“你是在这当值的吗?”林悠见那小太监冻得双手通红,便轻声问了一句。

那小太监将门打开,好像是鼓起巨大的勇气,扑通一声跪在了林悠面前。

“你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!”林悠吓了一跳,连忙去扶他。

那小太监叩头,低声道:“鸣扬宫里小人险些摔倒,将一柄剑掉在公主身上,小人有过,幸而公主宽宏大量,这才让小人苟活一条命来。今日能为公主尽力,小人死而无憾!殿下,殿下和燕少将军都是顶顶好人,可一定要平平安安。”

鸣扬宫。

林悠怔然地扶他起来,那还是她刚重生的时候,她同父皇说,要嫁给燕远,父皇就在鸣扬宫设宴,说要替她试一试那位少将军。

那时燕远宁肯输了,也要过来将她身边的剑挡开,那人明明很喜欢赢,跟谁都要争个先后。

一晃,都这么久过去了。

“你起来吧,那本也是件小事,难为你记得。”

“殿下是小人的救命恩人,殿下一定要小心。”

那小太监固执地叩首,还是小山和眠柳也上前来,才将他扶了起来。

林悠抓紧身上的包袱,朝小山他们二人点了点头,而后回望一眼隐没在夜色之中的皇宫,头也不回地从那道小门走了出去。

养心殿,乾嘉帝林慎面前是整个北疆海崖山、望月关一带的地图。

他眉心紧皱,拿起手边的茶盏来,饮了一口茶才继续对着奏报标注近来与胡狄交战的几处地方。

殿门开了一瞬又关上,是许之诲带着深秋的寒意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
“圣上,公主殿下走了。”

林慎的笔顿了一下,一滴墨在纸上晕染开去。

“自己走的?”

“带了名叫眠柳的那个侍女,从北宫门的角门出去的,往北走了,应该是要与明日出发的运粮队伍汇合。”

“说什么了吗?”

“离得远,末将没有完全听到,似乎是那个帮忙的小太监感激公主曾救了他的命。”

向林慎汇报时,许之诲一向是不添加什么感情的,可也不知是否是方才见到的场景,于他而言太过匪夷所思,他在说这句话时,竟觉得心尖抖了一下。

林慎搁下笔,抬起头来看向窗外。

窗户关着,只有树影映在上头,摇摇晃晃,像是隐藏在暗中的狰狞的手。

“圣上,要不要属下这就把公主带回来?”许之诲知道得更多,运粮队伍是要把东西运到代州,可也是圣上在借着这个机会试探。

既是试探,就免不了危险,公主一腔热情,却未必能在这样的复杂之中保护好自己。

林慎没有回答,却是反问:“池印和燕远的信有多久都没回来了?”

许之诲想了想,声音更沉了些:“快一个月了。”

“请求调粮草的奏报是从代州传来的,是出自镇北军主簿之手,而身在望月关的众多将领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传任何消息回来,许之诲,你觉得这件事,正常吗?”

“末将不敢妄自揣测。”

“说吧,朕不怪你。”

许之诲看着地上铺着的厚厚绒毯,默了一会方道:“有人已经坐不住了。”

林慎笑了一下:“四年前,镇北军抵抗胡狄时,也是这样,奏报传不出代州,还要靠静宁伯把消息带回来,可这世上,能有几个静宁伯呢?”

“圣上是怀疑……”

林慎没再继续说下去,他忽然抬手把一块漆黑玄铁牌子扔在了许之诲面前:“朕给你整个北地的金鳞卫,命你一路暗中护送乐阳,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,但必要时,先保乐阳安全。”

许之诲大骇,抬起头来眼中甚至闪过慌乱:“圣上这是……”

他认得那玄铁的腰牌,那是金鳞卫调令最高的腰牌,有这块牌子,整个北地所有暗中潜藏的金鳞卫,尽数听他一人差遣。可他在金鳞卫中,也不过是个副将之职,哪里能动用这样的腰牌?

林慎的声音镇定有力:“拿着,你知道朕是个谨慎的人,但这次,朕想赌一回。”

许之诲将那腰牌拿起来,紧紧地攥在手中:“可圣上,京中形势错综复杂,末将若离开……”

“你不用管朕,”林慎打断他的话,“你记得,一定要把乐阳平平安安,送到代州。”

许之诲怔然立在原地,在那帝王忽然有些颤抖的最后两个字里,他一下子明白了。

借着定国公府做障眼法,连接五行谷、锦州、代州、四年前望月关一案的那只大手,已经到了要与他们撕破脸面的时候。

代州免不了一场恶战,京城又何尝能免呢?

圣上这是借着机会把乐阳公主送离这个是非之地,有他带着整个北方金鳞卫各部的人保护,便是京城和代州哪个都没保住,他和金鳞卫,也能将公主带到安全的地方。

“圣上……”许之诲忽然觉得,那位一向精于谋算的帝王,似乎在这一刻,终于有了软肋。

“去吧,记住朕的话,把乐阳,安稳送到代州。”

那“安稳”两字,重若千钧。

后半夜,一场秋雨倏然冲刷而下,原本就已变得寒冷的天气,似乎一夜之间便着急地要入冬了。

第二日,雨停了,可天却还阴着。

运送到代州的补给已经在这几日内装车,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就从官署出发,经北城门出城,一路往代州为疆场厮杀的将士们做补给。

而也是在这个时候,宫里传出了乐阳公主病重的消息。

整个定宁宫被禁军的人看管起来,不允许任何宫人出入。

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女儿的病情所影响,乾嘉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,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各领了五个大板子,打得满朝文武心突突地乱跳。

忠勇侯与另几个主战一派的大臣这时候提议向代州增兵,虽多少缓解了那帝王带来的压抑气氛,但乾嘉帝默了良久,却到底没有同意他们增兵的提议。

这场朝会不欢而散,而下朝后的两个时辰内,乐阳公主偷偷溜出宫失踪的消息暗地里在几位肱骨重臣之中传开。

此时,林悠正与眠柳扮作小厮模样,跟着运送粮草的队伍坐在官道边上啃着一张没什么味道的面饼。

“张大人和陈大人都挺好说话的,也不像别的文人酸溜溜的,希望这一趟顺利些,赶紧让北边的兄弟都能多吃点。”王行副将坐在她们旁边不远处,一边啃着一块饼,一边低声说着。

是大皇兄帮她联系了王副将,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混进了运粮的队伍里。

王副将是个十足十的武人,直率得很,一开始也不同意,林悠也不知大皇兄和他说了什么,总之她等了一天,大皇兄就来告诉她,说宣州大营的王行副将同意帮她了。

帮一个公主离开宫城,这可很容易变成掉脑袋的事,林悠心里感激,便将自己带出来的那些稍好一点的吃食,偷偷塞给王副将。

那王行哪里敢收?只会坐得远远的,像这样低声介绍运粮队伍的情况。

“那两位大人,就一点不管队伍里都是什么人吗?”林悠看着不远处坐在马车上有说有笑的两位老大人,轻声问道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 林慎——宫城最佳演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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